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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“鸡蛋”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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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8 20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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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文工团女战友的人生经历,她随33支队(空军高炮三师)援越抗美。毕竟是解放军哦,老百姓那年头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呢......生活困难岁月......

  那是在三年“自然灾害”中,1960年的11月,我回北京生孩子。有人会说你咋挑那个时候生孩子呢?别说啥时候生孩子由不得我挑,赶上那么个年景更是谁也想不到的。一下子北京城里就跟变魔术似的把啥都变没了。什么都凭本儿限量的不说,本儿上有的还都不一定买得着呢。供应点带鱼都跟特大喜讯似的满胡同嚷嚷。我原本怀着美好的憧憬回到妈妈家,心想月子里有她照顾我可就美得冒泡了。再把孩子留在北京,给二老来个含饴弄孙解闷儿。没成想出了301医院的大门,我和八斤多重的胖丫头就坐了腊啦。首先,我是个解放军,没北京户口,除了带着几十斤的全国粮票,啥供应都没有,更别想做月子喝口鸡汤什么的,连鸡毛也没见着一片,因为菜市场上就没有鸡卖。第二,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能有奶水喂孩子吗?产前我已经着急上火,后悔莫及了。等生下孩子后,我就没正经下来过奶。稀稀拉拉的奶水,根本难以喂饱孩子。在医院还可以喝“百家奶”-拿别的妈妈多余的奶水消消毒来喂我的孩子,出了医院可就难为死我了。因为孩子报不上北京户口,订不上牛奶。医院根据我的情况在出院时批给了我一小袋奶粉,但没几天就断了粮了(按体重计算,八斤多重的胖丫头的食量是六斤重量的孩子的三倍。别的孩子一顿喝奶瓶上的一格奶,我的孩子要喝三格奶才饱)。我最初的月子餐基本是咸菜稀粥。妈妈虽然每天上饭馆买个高价菜(不用肉票,只要钞票,是当时的一种政策),那也就有十几根肉丝炒个榨菜什么的。妈妈把肉丝全挑出来给我下面条了;红烧肉就常常挂个“已售完”的牌子,难得买着一回,就放上好多土豆炖一大锅,吃上三四顿。回家没几天,孩子没奶粉了,米汤又喂不饱,我只好冒着风雪出门了。见着在总政歌舞团工作的老政委葛复惠后,他把我一顿臭骂(说我不该来北京生孩子,月子里不该出门------),然后让爱人赶紧给我下面条,煎两荷包蛋。我狼吞虎咽地边吃边听他给老战友西城区委书记打电话要奶粉。这位书记特批了我一瓶奶粉。老政委又给在三座门高干俱乐部工作的老团长彦克(著名作曲家)的爱人王影打电话,又特批了一瓶奶粉。老政委还让司机开车拉着我取奶粉,送我回家。当我怀抱着这两瓶救命的奶粉进了家门,就连煤球炉子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欢迎我,温暖异常。妈妈张罗着要给我做饭,我对爸妈说我吃了两鸡蛋,不饿。妈说“鸡蛋,哪能买着鸡蛋”?“我能弄到鸡蛋”,正在炉子边上帮我洗尿布的白阿姨说,她在海淀有亲戚,能在农村里掏换到。问我要多少。我说有多少要多少。且不说我做月子以来今天才吃了俩鸡蛋,年老的爸妈也需要啊。
     几天后我见到了“鸡蛋”哥。他,脑袋上捂着大帽子,身上穿着异常厚实的棉大衣,跟着白阿姨进了我们家。我没见到他手里有篮子口袋什么的,脱口就问鸡蛋呢?他回头看看窗帘是拉上的,屋门也是关紧了的,这才摘了帽子,不紧不慢的开始解开大衣扣子。等到一脱下大衣,我惊得目瞪口呆了。他身上穿着一件缝满了一个个小口袋,每个口袋里装着一个鸡蛋的“鸡蛋背心”。这背心的设计和制作,是绝无仅有的巧妙,非亲眼目睹所能想象的。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大智慧,用这样的方法来包装和运输鸡蛋。他说他从海淀走了三个多钟头来的。不敢坐车,怕碰坏了鸡蛋。为了收集这些鸡蛋,他走村串乡。在那个“养一只鸡是社会主义;养两只鸡是资本主义”的年代,这些鸡蛋是他冒着很大的风险才凑到的。我们从他的背心里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往外掏。每一个鸡蛋,他要卖七毛五,整整一百个鸡蛋,七十五元——是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啊。他说他还得赶回去,还欠着乡亲们的钱呢。我爸二话不说的给了他八十元整,让他回去时坐车走。自那以后,我得了这些鸡蛋的滋润,身子也调理得好些了。自那以后,白阿姨也再没对我们提起过他。毕竟,在那个年月,那可是“倒买倒卖”的罪过。要搁现在,那可是城乡贸易,搞活经济,发家致富的好手啊。五十多年过去了,“鸡蛋”哥,你还健在吗?
(shimei2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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